在清源山林海世界有一株神奇樟樹。它生長位置特別,賜恩巖寺正前方,得天獨厚、寓意深遠。它胸徑4.5米、高度32.3米,樹冠覆蓋面積700多平方米,傲然挺立、濃蔭蓋地。它有千年樹齡,黝黑樹皮透露歲月滄桑。古人云:“木理多文章,故謂之樟”,閱讀它身上一道道褶皺、紋理,我似乎有了古人“文字成章”意象。這是一篇千百個文字匯聚的文章,寫盡“東亞文化之都”泉州千年的文脈風華……
唐初,一個陽光明媚的春季,一株小樟樹在石縫中奮力地生根發芽、舒展枝丫。一個寒窗苦讀書生在附近的石室,每天迎著朝暉讀盡圣賢之書,伴著月色抒懷報國之文。這個書生叫歐陽詹。林藻、林蘊、許稷等文友常從莆田來拜訪他,飽覽風光、吟詩作賦;太守薛播、席相,謫相常袞、姜公輔,高士秦系常來談文論道、磋商學藝;樟樹下成了文學海洋、詩意嘉年華。林蘊妹妹林萍才華橫溢,漸漸與他相識相戀,終成“文學伉儷”;貞元八年(792年),作別了樟樹,“朝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與韓愈同榜進士,是福建第一個甲第進士。文教受到極大鼓舞。從此,一改福建“化外”之地的面貌,開始文風大盛,英才輩出。歐陽詹被稱為“閩文之祖,閩學之師”。
南宋初年,經歷一個嚴寒的冬季,春日暖陽中清源山草長鶯飛、萬物蘇醒。樟樹長出嫩綠新葉,老葉嬗變成了紅葉。在樟葉紅綠相間時,一個器宇不凡的老者隱居于此。他就是宋朝詞人、丞相李邴。他少懷大志,精通百家之學。那首“瀟灑江梅,向竹梢疏處,橫兩三枝”的《漢宮春》堪稱宋詞佳作。政治抱負也不在文采之下,平息苗劉兵變,官拜參知政事(丞相)。然而,宋金戰事頻繁,主張抗金的他屢遭奸佞誣陷,被迫“辭官告歸”,從此無用武之地。他在樟樹下一住就是20年,終老于斯。心中難舍儒家“經世治國”之志,賦詞:“壯歲分符方面,惠風草偃,禾稼春融。報政朝天,歸去穩步鰲宮。”道家“清靜無為,自隱無名”讓他寄情山水,吟詠著“綠樹鶯蹄春夢覺,樓外雞人唱清曉”、“蒼官影里三洲路,漲海聲中萬國商”。元祐年間(1094年)樟樹后的巨石雕琢觀音像,草創賜恩巖寺。他在此悟禪省入,成為佛家居士,“數丈招提四面山,羨師終日掩禪關。十年不踏門前路,只遣松風送我還。”儒家的入世、道家的超世、佛家的出世——三教精華在他身上交融合一。或許是李邴的詩詞溢美、或許儒釋道本就殊途同歸;宋元之后三教合流成為泉州特有的文化特質,各文化兼容并蓄成為泉州的人文習慣。
明中葉,在春末夏初之際,沁人心脾的香氣,使人們發覺樟樹開花。黃色樟花悄然開放,迎來一位文人學者何喬遠。萬歷二十五年(1597年),京官何喬遠厭倦政治斗爭,絕意仕途。他在樟樹旁創立鏡山書院。各地學子紛紛前來聽講,小小書院容納不下;他索性撤去樊障,在樟樹下露天開講,學子們席地而坐旁聽,名曰“天聽”。許敬庵、李見羅、范晞陽、葉向高、洪有聲、郭夢詹等文人,常來探討儒家學說。他在樟樹前辦起“恥躬堂”,作為學術研討場所。何喬遠著述處也在此,難以想象當年如何編撰《閩書》、《名山藏》等數十部曠世典籍。明代,泉州儒學走上巔峰,建立的理學成為影響全國的主流學說,泉州學子們被稱“清源學派”。其實,明中葉還有一位學者孤寂地來到樟樹邊,他就是李贄。他對男尊女卑、重農抑商等封建綱常禮制痛斥批判,在樟樹后的賜恩巖觀音處留下聯語:“不必文章稱大士,雖無鐘鼓亦觀音”,以觀音為喻抨擊封建禮制繁文縟節。在封建王朝、正統思想衛道士眼中,他是多么“離經叛道”,有何等“異端邪說”;而在百姓眼中,李贄說出了隱晦許久的心聲。隨著明末資本主義萌芽的發展,以李贄為代表的學界開啟了對海洋精神研究的先河。
近現代,一個雨后的清晨,朦朧霧氣飄逸幽香,樟樹凝望著蕓蕓眾生,一切都充溢禪意。民國25年(1936年),高僧弘一法師來到樟樹下,走進了賜恩巖。跨越近百年光影,弘一法師在此有過什么故事,今日已無法詳知。然而,他留下題聯:“能立無上正教法,常為世間良福田”;倡導“愛生敬養”至今仍閃耀著人性光芒。晚年與弟子豐子愷編著《護生畫集》,廣泛流傳,影響深遠。而今,人們用石刻讓畫集的重現,并鑲嵌在樟樹下走廊兩側。看著那一幅幅精美的漫畫,弘一法師“保護一切生靈,弘揚人道精神”的聲音,似乎在心中淺吟低唱……(王樹聲 文/圖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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